只不过,这些想法都是往后之事。
至少在今日一战未结束前,他还是蛟龙寨的大当家。
他还是“南海蛟龙”海阔天!
一生水战无敌的“南海蛟龙”,绝不会允许自己此生的最后一战落败!
刀风猎猎,血瀑飙扬!
海阔天似已化身一条嗅到鲜血的鲛鲨,而这偌大的大舸则是他的大海——但凡是他经过的地方,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。
“呀!大当家上头了!”
“大当家可在战前说了,一个匈奴狗的脑袋价值百两,咱们可万万不能让大当家抢光了!”
只听两千蛟龙寨的海盗嗷嗷乱叫,一个个前仆后继,仿佛生怕自己冲慢了就会少一颗人头的功劳。
若论攻船、抢船的本事,普天之下恐怕还真没有哪家水师比得上蛟龙寨这帮海盗,更遑论这伙不要命的主儿又是借着奔腾水势而来,一时间竟将位于船队右翼的匈奴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。
见状,紧随而来的八千大魏水师也不敢怠慢分毫,唯恐大将军在战后惩他们一个作战不力之罪。
刀光枪影之间,双方落水者的数量不断激增,那土黄色的浪涛,也早已被船上落下的残尸断臂染的血红。
无疑,蛟龙寨与大魏水师这拦腰一击已彻底打散匈奴水军的右翼,如此乱势甚至波及到了全军的阵型。
中央宝船的顶楼之上,贺兰乌娅远远望着正战的激烈两军水师,目色冰冷如刀,那张极具侵略性的美颜上似有一朵阴云降下。
遥想匈奴入京之日,她曾放下豪言——她曾在塞外打败“白袍军”一次,就可以在关内打败邵鸣谦第二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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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当前局面却是兵力显然不足的魏军,正在竭力争夺此战的主导权,再配合南岸上仍在进行抛射打击的投石机,魏军居然颇有隐见上风的趋势。
水战不是北方魏军的长处,可对于久居南海之上的蛟龙寨海盗与常年水上操练的大魏水师而言,颠簸的甲板简直与平地无异。
这样的优势,绝非匈奴军这些骑马的汉子,通过半年操练可以追上。
其实早在出征之前,贺兰乌娅就已料到敌军会利用水战的优势攻击己方侧翼——如此战术,就好像匈奴游骑惯于在平原上通过抄袭敌军两翼,以此打乱敌军的阵势。
一念及此,贺兰乌娅当即转身面朝大单于,认真地说道:“启禀大单于,末将提议右翼各部即刻自行脱队出击,务必将敌军水师歼灭于此,不可让其深入我军船阵中央!”
此话正中大单于下怀,二人的想法可谓不谋而合。
大单于的目的始终是过河,过了河的匈奴军就是脱离浅水的龙。
在数倍兵力于对方的先天优势下,无论匈奴军在河上遭遇了何等难缠的阻击,又或是多少草原勇士沉尸河中,只要六成以上的人马顺利登上南岸,仿佛洪流般不可阻挡的匈奴骁骑必然可以碾平魏军的大本营。
彼时,整个中原再无一处天险可以阻挡这条过河猛龙。
正是想通了这一点,大单于没有丝毫犹豫地采用了贺兰乌娅的提议——为了大军成功渡河,他可以牺牲整支右翼部队,只为打残这支大魏水师。
在对右翼部队下达死战命令的同时,大单于也没有忘记补充道:“告诉他们,在我部人马成功渡河之前,他们不可以退一步!”
顿了顿,大单于又多加了一句:“把这句话也带给右翼部队——他们是此战的最大功臣,我以天神的名义起誓,只要是活下来的人皆封侯百户,赏黄金万两!”
于是,匈奴水军的阵型变了。
厮杀于两军阵前的海阔天,是第一个察觉到此事的。
他用力震去刀锋上的鲜血,看着上百艘渐成反包围之势的敌军船队,蓦然明白——敌军最猛烈的反扑即将开始。
如此混乱的战局也同样出现在南岸的战场上。